就这样陷落,如死海里的一条鱼,爱上了没有氧气的味道,和尝不到泪水的,咸咸的空间。
一颗梅在嘴里化了开,像冰凉散开的花。我剥落手中梅子蛋糕夹的梅子酱给他,一层层剥落,将自己也撕成了随片,闪烁的沙砾,一粒粒在记忆里飘散开,却无着无落。他坐在那里,无声息的坐了几个世纪。我便磨破鞋跟脚跟,一身尘土的寻了来,几个轮回,不知疲倦……
1990年
上海的天竟是透明的!
究竟和乡下是不一样的呵。跟随远房表姨妈进城无非是想呼吸大城市的空气,感受大城市的阳光,远离那穷乡僻壤。
我惴惴不安的来到姨妈介绍那个老人家,没来之前已经听说了好多关于他的传奇故事,他的一切都让人感兴趣。
人都说他是二十年代著名的作家和交际家,认识很多上流社会的名人,包括当时最著名的影星和女作家,得意一时。老来被打成了反动派,吃了很多苦却仍能撑到现在。也许,精神上的动力战胜的过任何身体上的痛苦。平反后,政府分给他一套很大的房子,而他却无儿无女孤身一人,无以为伴。左临右舍好心的人给他介绍老伴,他都一一谢绝了。人们都说这老人一定有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至今都不能忘却,只是不被人知罢了。
我怀着崇敬和好奇来到老人家里。原来,他是那样慈祥和蔼,一身书卷气息像一个老教授。修长,健硕,很有风度。只是,仿佛哪里见过的。
事实上,看他的人,实在很难想象他是曾经红遍上海的交际家,不觉间很喜欢这老人的学者气息。做这样的老人的保姆,应该是件令人开心的事。
从那以后,我便日日陪在老人身边,陪他吃饭,说话,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并不厌烦, 那老人也拿我做亲人对待。
教我读书识字,接人待物,讲他的经历,他的“传奇故事”给我听。
日子长久了,我便总有种错觉,觉这已经是一生一世了。仿佛我的十八年就是为了这样的一段时间而存在,今后的所有生活也为它存在。
“别看我现在老来无用,70年前的我,可是认识当时最最著名的影星的,她曾是那样的美丽,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美丽的女人,她一出现的时候,无论在那里,都会变的鸦雀无声的,仿佛一切在她的面前都黯然失色。我就是那样看着她,仿佛一生一世也看不够……”老人幽幽的说。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谈起女人,还是一个让他这样沉沦和陶醉的女人。我听着,在他身边多余而又嫉妒。
“只是,她刚刚二十多岁就死了,死于自杀,那正是花一样的年龄啊,从此这世上便再没有能够牵的动我神经的人,再没有与我相干的事,我这颗心,早已因她而生因她而死。”
我一怔,“因她而生,因她而死”!
泪流满面,并不知为何,只觉得一切开始恍惚,脑中出现了碎片,茫然的游离在一个杳无边界的空间,掺着这空间的尘和土结成心结,几世解不开的,忽然间被剪上一刀,也不知是痛还是畅快,无端的,竟只有流泪。
老人也已流泪,涔涔的泪水在褶皱的脸上蜿蜒爬过一道道山脉,缓缓的渲泻半个多世纪的苦楚,藏在心底深处从不被人知的秘密。
他伸手拈起一颗梅递给我,我并未伸出手,张嘴接了去。
梅在口里,化在心里,一朵含苞千年的蓓蕾慢慢的绽放,有慢慢剥落掉叶片,斑驳的留下擦不去的印记,爆裂声响冰冷的飘散,侵透每一寸肌肤,并一点点吞噬我。
我想,我记起来了!
一瞬间,我的记忆中所有碎片连成了整体!
一幅幅开始在脑中清晰的过映。
1500年前。
钱塘江边,斜倚阑杆,我与他初定终身,我以为眼前这个身材修长,一身书卷气的男人便是终身归属,一颗心尽数托付与他。他摘下一粒新鲜的梅,微笑的喂给我,我像个幸福的小妇人探过身去,以为,吃下这一粒梅,我与他,便是一生一世都反悔不得。
便是在那唇齿相接的一刹那,那梅应声落入湖中!
造化弄人!
并非他的不经心,也非失神,只是恰在那时,钱塘名妓苏小小,从轿中盈盈探出头。
刹时,莺停百转,柳忘摩挲,日躲西云,江平浪静。好一个顾盼生辉,流光溢彩。
再看我,布衣素裙,未施粉黛,既无姿色也无风韵,怎抵她苏小小半分!
苏小小轻嘤一声又缩回轿中,只这一下,他便早已失魂落魄。
那梅在湖心中,层层荡开去的哪止一颗永不复合的破碎的心,你这一掉头,一转身,便是离去了一世。
我掩面而去,为何负心只在一瞬间,为何一粒梅子也叫我牵挂,叫我生生世世再不得安神!
从此,孟婆前的那碗汤,誓也不喝。
我只要那一粒梅,无论几世!
四百年后,一千一百年前。
西湖岸边,苏小小墓,一首词。
“幽兰露,如啼眼,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草如茵,松如盖,
风为裳,水为佩,
油壁车,夕相待,
冷翠烛,劳光彩,
西陵下,风吹雨。”
泪撒衣襟,湿透绣鞋,我知他来过。
我与他却错过。
此后十世,错过十世,只为,我寻的是他,他寻的是小小。
70年前,1920年的上海,夜夜笙歌。
这等奢华的宴会,不为它冠名艺术派对,我是定会回绝的。
大多数人身着时下流行的洋装,只有我,穿着鹅黄底桃红碎花旗袍,竖领宽袖窄腰,披着流苏白羊绒披肩,再普通不过的装束却也有身有份,有体有面。我是个素来喜静的女人,穿衣装扮都如是。
坐在角落里审视着浮华的人群,人索然无味,物什也变得俗气,全部是银制的茶具,餐具,连烛台都是白金的,那种卷了玫瑰花边的,空洞的华丽。只有一个人,依稀哪里见过的,修长,挺拔,书卷气。
目光跟随他游移,有些看不下,放不开的什么东西隐隐作痛。
这二十八年来,沧海风云,以笔代枪战斗着,苦难有过,历练有过,却从为有过这样的,只见一面,便会牵挂的痛!
他是个交际家了。
在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人群中,只有他游刃有余。
我记得自己素来不喜这样的男子,偏他不。头痛。
出生至今,时常在梦里出现的片段开始一点点浮现……
他在看着我了!
我一惊,从记忆的片段中拔出来,四目相对,手足无措!
他还偏移近我!
他走到我的面前时,我仿佛千百年未见过生人,这样的不安定。
就要这样一直看着我么?我开始脸红,像一颗未经世的小草莓。看了多久?几十年?几百年?还是一千年了。
“我发现你好久了,我知你是鼎鼎大名的上海孤岛作家。可是不要总一个人这样静静的坐在角落里,好么?总会让人太过心疼,其实我不信你究竟经历了多少故事。”
我笑笑,抬起头,“我以为,我已经历了一千年。”很自然的回答,仿佛专为他的问题而备。
看着他,脑子里又浮现出一些不相干的画面,琐碎的,西湖,垂柳,一颗梅,落入湖心……越来越凌乱。
“傻丫头,你以为你能长生不老么?”他大笑着,为自己的笑话喝彩。
我摇摇头,心里只有一句话,他明明懂我的意思,为什么要把话岔开。
他凑到近前,近的可以闻见鼻息,近的让我心慌。
“你穿的很好看,知道么?再配上你的人,我想这里的一切,都已失色。”
我一愣,这话这样熟悉,只想知道,我究竟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他这样的随便,为什么还会让我心动,他,明明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难道?我本就不是这世喜欢上的他?
仿佛,我寻了许久的就是这个会让我白日里做梦的男人。
不可能的!我告诉自己。
他端起身边一个盘,拈起一颗梅,递到我的嘴边。
我并不是一个浅薄的女人,然而对他这个暧昧的动作,我失去了抵抗力,伸过头,便要咬住。
大厅里一片骚乱,“著名影星
她出现了,深红旗袍上缀着大朵绽放的黑色玫瑰。领子低到没有,细长的眉细长的眼,黑色貂皮披肩,及肩的卷发,竟也像玫瑰。这样的张扬,妖艳,也只有她,整个人就是一枝绽放的黑玫瑰!
这样的出场,又恍恍惚惚,哪里见过的,也许并未。只是心里一直有这样的一朵玫瑰在绽放?
她终于出现了?
嘴边的梅应声落地!
他,已转身迎上前去。
罢了,怕了!等了千年,寻了千年了,又是如此!
前尘往事,全部记起!
钱塘名妓,湖心沉梅,孟婆前的那碗汤!
那忘情而去的男人,和他几世轮回留下的烙印。
却原来,我并未在他的想念上种下过一草一木,留下过片刻的温存。
泪水滂沱,我默默的念,“我既因你而来也该因你而去,我不信,我与你,真永远缘在份无。你若信我,便等我!”
我会再来!
“长吉!”我低唤他的名字。“我记起了,全部都记起了,一千五百年来的爱与怨,再也忘不掉。”泪眼摩挲。
“我是不是可以无怨无悔了,你告诉我。”只有哽咽。
眼前这老人并没有回答我,他不会再醒转。
长吉!
我并无奢求,只一粒梅,也须累得我数千载次次轮回?
寻了一千五百年的梅,我得到了啊。然而,你到死都未提到我名字半字,难道,我在你心里当真并无半点分寸?!
“因她而生,因她而死”!
我早该知道,又为何心不死!
泪雨磅礴!
懂了,这一切的等待和爱恋,也不过是解不开的心结作祟,而苦苦厮缠!
长吉,你真当我忘记你,同爱你一样的艰难么?
你当真以为孟婆前那碗汤我喝不得么?
来世,我们便是陌路人!
泪水封住了唇齿,再说不出半字。
阳关路上,孟婆面前,我一仰而尽,却原来这汤是咸的,像泪水的味道。
边缘雷区
(一)
我很厌烦雨天,到处都蔓延着泥泞的潮湿感,这个城市最脏最乱的一面全都在这雨里暴了光,我本该在屋子里干干净净的看书,上网,写字,可偏偏还要出门。我不太爱打伞,因为我喜欢简单,雨伞对出门的人来说太过累赘,所以我宁愿淋着雨,还好不是暴雨。
坐在公共汽车上,眼前到处晃动的都是泥点子,裤管上的,鞋子上的,还有雨伞上的,我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脏乱,只好闭上眼睛,然而身上湿淋淋的衣服很是不舒服,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闭上眼也不是,睁开也不是,更加的厌恶雨水。
车门吱呀的叫了一声打开,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女孩子上车来,我很惊讶这样泥泞的天气里,她还是如此的干净,鞋子和裤子上都没有一丝下雨的痕迹,当然除了雨伞上正在滴的水。我仔细的看着她,我想除了看她没有其他的方式能让我感觉舒服点了。说不上漂亮,但是很干净,脸上没有过多的颜料,眉毛一看就没有修饰过,粗粗的爬在那里,但是很可爱,我喜欢的几乎要笑出来。她有着很长的头发,用一个小发卡随意的拢在一起,这一点很像我,虽然她的头发不及我长。
她站在我坐位的旁边,车子在晃动,她伞上的雨水一滴滴的滴在我的裤子上,我没有做声。很长时间过去了,我的小半截裤管都湿透的时候,她终于有所发觉了。
“呀!真是不好意思,我,我早该察觉到……”她窘的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我笑笑,
“没有关系,我如果想找你麻烦,早就找了。”
她红着脸笑笑,点点头,满脸的愧疚。我只好转移转移注意力,怕她会过于内疚而做出什么举动来。
我向座位里面靠了靠,然后指指身边的空座示意她。
她又红了脸,摇摇头,笑了一笑,很是不自然。看得出,她还很小,也许刚迈出大学校门,并没有很深的涉世经验。
“你到哪里?”我浅浅的笑着,通常我和陌生人说话时都会这样笑,特别是我喜欢的陌生人。
“民权路啊,你呢?”
“我到申城南路就下了,你还要比我远一站,很远的,坐过来吧。”我又一次发出邀请。
她这才小心翼翼的坐到我旁边来,用那白色的风衣紧紧的裹住身体,生怕会触碰到我,我觉得很好笑,但是很可爱。
她这时候仿佛才确信我不是个坏人,开始主动的和我说话,说话时带着笑,还有两个可爱的酒窝。
“我很不喜欢雨天,脏兮兮的呢。”
“我也是,本是没有雨天出门的习惯,只是和男朋友约好了在申城南路的一家茶苑喝茶。”
“你男朋友好有情调啊,知道在这个浪漫的天气里约你去一个浪漫的地方。我男朋友就不行了,呵呵,他啊,好邋遢的,但是很有才。”说到前半句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闪出羡慕的光泽,说到后半句的时候,那样子完全是个扭捏但却沉浸在幸福中的小情人。
“其实他也是,很少很正式,一向都是很随意的。”我微笑着说,然后把男朋友的称号换成了“他”。
她笑笑,很开心的样子,显然是为我们达成了共识而庆贺。
“你们……你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五年了。”我显出很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我自己才知道这个数字对我来说多么的震撼,我的青春都压在这赌注上。
“这么长时间了,难道没有想过结婚吗?”她又一次惊讶了,瞪得圆圆的眼睛和她白皙的脸很相称。
“想过,但是他觉得还早,就算了。”我并不是一个死气掰捩的非要缠着人和我结婚的女人,只是年龄对一个女人来说重要过于生命,而我已经二十七岁了,再拖,我想也许会做个独身女人了。和我相熟的朋友从来也不会在我面前提起结婚,我是一个表面上看风平浪静,其实内心波涛汹涌的人,此刻就是如此。
“哦,这样啊……”她显得无话可说,一句“这样啊”,似乎比“嘿嘿”,“哈哈”好听的多。她顿了一顿,又接着说,
“我和男朋友刚刚两个月,我就已经和他商量结婚的事了。”
我当然明白恋爱中女人的心理,两个月,不过是刚刚开始柳暗花明的时候,当然也是最急于想知道结果的时候,提到结婚并不奇怪。只是拖到一年还没有结婚的话,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难提到“结婚”这两个字眼了,我恐怕就是因为那时存在瞻前顾后,既怕找不着最好的,又怕婚后会受虐待等心理,才会有今天。
“哦,是吗?很正常。”我冲她点头笑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而她显然是受到了鼓励,看样子还兴致勃勃。我吓了一跳,幸好,我到站了。
“我到了,先走了。”
她和客气的站起来,让我从她身边过去,然后笑着和我说,“再见!”
没有过多的话,也没有互相的留下电话,我比较相信缘分。
下车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她,还有她干净的细高根皮鞋,干净的裤管,干净的白色风衣,干净的笑容,然后放心的下了车。
我想了想,觉得好笑,一般女人的话题无非是爱和性,当然,不是很熟的女人之间只有喋喋不休的谈论着爱情,很好的女伴间又是神神秘秘的谈性。只有很不一般的女人才能跳出这圈子寻找一条隐晦的路,到达一个常人永远达不到的境界,张爱玲便是。
好在我和她都是普通女人,可以找到共同话题。
(二)
到了一家很是讲究的茶馆里,raul在一个小角落里安静的坐着,旁边一个穿着日本和服的女孩子在表演茶道,我不明白茶本发源中国,为什么茶道倒成了日本的专利。茶道表演接近了尾声,看来raul也是等了很久。
“来了。”他笑笑,很轻的语调,怕吵醒我似的。
“呵呵,知道嘛,你这么嘻皮的打扮和这氛围根本不相称。”我笑着说,然后把包放下,坐在了他的对面。
“怎么想到这么讲究的地方来,我以为你我的故事只有在小咖啡馆和酒吧里呢。”我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的继续说。我知道raul是典型的业界人,工作是软件设计,而平时从来没有穿过西服打过领带,对他来说,酒吧和牛仔裤,T恤是不分时间和季节的。
“嗯,是啊,你喜欢喝茶嘛,我总说带你来,一直没有时间,今天比较有空闲。”他边喝着手里咖啡,边说。
“怎么这里还有咖啡吗?”我很奇怪。
“是啊,这里如果可能还可以有比萨饼呢。”
我俩都笑了起来,很安静的笑。然后我向服务生点了喜欢喝的茶,服务生问我们要不要茶道表演的时候,我拒绝了,身边有个人坐着,虽不说话也还是很别扭。
“你今天穿的,看起舒服。”raul很少评价我的穿衣打扮,能这么说我已经是受宠若惊了,我连忙的底下头看自己的碎花兰色布鞋,生怕泥水玷污了它,好在我很注意,还是很干净的,我舒了口气,放松起来,然后直了直腰,很自信的样子。作为医生,我很少有机会穿自己的衣服,但我还是相当的注意,raul喜欢自己随意,却不喜欢她的女朋友随意。
我笑着看着raul,把玩着手里紫砂杯,不知为什么,突然说了一句,“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话要对我说啊。”我说出后就后悔了,我太希望早些结婚了,虽然这句话不受我控制,但还是任由着夜夜的思想而说了出来。
他惊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很迅速的又低下了头,然后我知道,我又失败了。
一种无言的尴尬和酸楚在眼睛了留了一阵,很快的,我又换上了笑脸,“呵呵,我开玩笑的,你,我很了解。”我很温柔的说着,却有点狠狠的心理作祟。
raul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我很奇怪,他怎么了?工作出问题了?往常编程遇到困难的时候,他通常都会找我去酒吧,然后大骂一通,再回去做的时候,就不会有问题了。今天,看来不是一道简单的编程题目了。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一分钟前端咖啡杯子的这只手有点凉。
“嗯……嗯,我是有些话要和你说,只是不知怎么开口。”
“说好了,你我之间不应该有什么话是说不出来的。”我这样想,也这么说了。是啊,在一起五年了,除了一纸结婚证书和一套共同的房子,我们什么都有过了,那有话还不能说吗?
“我们在一起很长时间了吧,都有五年了……”我静静的听他说话。
“我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可以磨平一切,我曾经想过结婚,但是我怕,怕自己的性格难以维持一个家庭的稳定。我……”
“我是怎样的人你清楚,我自习,狭隘,喜欢刺激,容易冲动,当我觉得没有挑战的时候,我往往会选择下一个目标,我对自己的工作也是如此……”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有些晕,他的一切我都知道,这些性格我也很清楚,一个人肯自愿的暴露缺点的时候,不是他要退缩就是要进攻,我有点迷惑。
“Jane,你是个好女孩,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耽误了你太多年,我……我……不想再继续耽误你了……”
听出来问题的本质了。我大脑虽然暂时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但我还是很理智。
“raul,咱们把话说清楚,你是觉得和我在一起不够刺激了,想选择下一个目标了是吗?是还是不是?”我追问他。
“嗯……是吧。”他有些胆怯,我的架势确实有点吓人。
……
……
我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也没有说话,很安静的,我在反思。或许我早该有所预感了,这两个月来,他总是推说工作忙,应酬多,我和他见面的频率在减少的时候,我还傻呵呵的筹划着怎么套他让他说出结婚两个字来。
我觉得很匪夷所思,为什么五年的感情这么的不勘一击,我很想知道人的灵魂里有什么可以使他这样轻易的发生改变,我想起了一个字:缘!也许这一切都是缘分注定。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今天和往常都不同,为什么他约我来这里,一个和他不相称的地方,显然他是下了决心把以前的一切都忘掉,那么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让他想记住一辈子,这个东西就是另外的一个女人。
“你爱上了别人?”我很安静的看着他。
“是的!”
这句话别刚才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坚决,我的心如刀割,我知道,从此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拿出一张支票,递给我说,“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也没有想用钱来弥补什么的想法,我只想你知道,以后的我还是一样的关注你,支持你,我……不是一个容易忘记过去的人……”他停了说话,眼泪掉了下来,像个小孩子。
我想为他的眼泪而心痛,却仿佛疼到极端边麻痹了般,自己麻木的没有了感觉,流不出泪,也感受不到痛苦。
我接过他的支票,轻轻的撕成碎片,一片片的放在紫砂茶杯里,然后拿过他喝咖啡的小勺子搅了搅,感觉碎片和茶叶开始相互交融的时候,我放下心来。站起身,拿包,安静的走开了。
我是个医生,我也比任何人都懂的如何让伤痛痊愈。只是我会时常的看见raul和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女孩子手臂互相交缠的走在大马路上,恣意而安静,这女孩子长的很干净……
每每这时,我才会有根神经不实时务的牵着痛。
有一天,下雨的时候,我出门上班,看见raul和他新女朋友,这个女孩果然很干净,干净的细高根皮鞋,干净的裤管,干净的白色风衣,干净的笑容。
我开始怀疑世界上的真的有缘分注定这回事。
终究是游戏,来了即去,干净的很。
季风
我还从来没有享受过有季风相伴的那种生活,
倒是东北这好地方,着实满足了我的心愿。
很奇怪自己的性格,倒是强烈的喜欢着别人不太喜欢的东西,
迎着张狂的风,我看到自己的衣袂随风飘起,
让我立即的想起了阿房宫里迷蒙的日幔,也似这般整日的飘忽翻飞着,
还有《倩女幽魂》里小倩的罗纱裙裾,
让我感到了死一般让人窒息的安静的美。
还有我在马路上的影子,长长的头发像个肆虐的大章鱼,
张牙舞爪的张开着,吞掉了我的脑袋,常常我会笑出声来。
每当这样的季节,我都会想起一个人,
一个和我在那年的这时候相识,相熟,相知,相爱的人,
但是很可惜,这段很纯很纯的感情很快的就夭折了。
无声息的来,无声息的去了,安静的快要要了我的命。
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唯美主义者,好在这不算长的时间里还算是美的,
我便时常的回忆起来,回忆那时青青涩涩的感觉,还会有一丝的甜蜜。
以至于很多年后的今天,当我在经历了很多的故事,尝试了很多种方式的爱情后,再想起他来,还会深刻的记起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很清澈的那种。
我很喜欢,但是没办法爱上,这样的清纯对我来说也许是一种奢侈,
对他来说是一种残酷,我始终是太过善良,没有不依不饶的纠缠下去,便了断了。
大家各安天命,我心里舒服了很多,也结实了很多。
现在,我时常的感觉自己在感情上心肠过硬,我想便是那时演变过来的吧。
想的太多,太过繁复会残害一段感情的,我是真心实意的感受到了,
本以为自己可以演绎一段很让自己刻骨铭心的,或是每逢想起便涕泠的爱情,
但始终是我的这样那样的原因而错过,当然原因里有一条必是固执。
很多人听起我的故事,都要感慨说造化弄人,其实我自己才明白,
这关造化什么事,一个人的生活怎样,大都决定于他的性格,
而我生性如此了,也就生性演不出什么好戏来。
还是安安份份的在家呆着,什么不去想,做自己该做的事,少来折腾的好。
就像这在论坛上说话一样,说便说好了,务必不要招惹到别人,
所以厉害的话,难听的话,烦琐的话,看不懂的话千万不要说,说了也不要多说。
我又想起了一个朋友,曾在一家著名的杂文杂志社工作过,
后来实在是忍受不了那种所谓的杂文的脏兮兮的生产过程,
和那些所谓的杂文作者们一本正经实际不知所云的呆样,便找借口辞职了。
这些都是现实所迫,一样的道理。感情亦复如此,
所以无论是爱过的现在没再爱的,还是现在正在甜蜜的,
还是从来没有享受过爱的,一定要想清楚再行事。
人往往喜欢在有感觉的时候,做没感觉的事,
我便是,好端端的没来由想起一个本该彻底从大脑里忘掉的人,
也许都怨这季风,我每每喜欢借景抒情啊之类,
做些看起来使自己变的有情调的事,当然是在别人看来。
只是想起的事都太可笑了,想想过往的一些事,会觉得傻的实在可以拍做小品。
风吹的我其实很乱,有如我章鱼般的头发,但还是要理清思路想好一切,
曾走过的,该怎么走下去,还有很多……
季风(外一篇)
有季风的时候就是好,我有藉口想些乱七八糟的事而不被批判,
并美其名曰借景抒情,于是我想起了一种叫做情调的东西。
我总是喜欢和别人开玩笑的说,你可真没情调,便好似这世界上只有我有情调,
只知道 ,上学时能背得一两句顾城的“世界很小很小,心却很大很大”,
便感觉自己了不得了,见人都要昂着头。到了现在,大了,老了,反倒迷茫了。
对于爱情上的情调,实在是没有什么谈论的必要了,
因为大家通常在讨论的浪漫,也就是指这里的情调了吧。
只是我不太知道,那些整日出入于“巴黎春天”,
一身普通行头都在一两万银子以上的,和那些动仄穿着破旧牛仔裤,
在地铁站卖唱,浑然不管听者多少,只顾陶醉于自己艺术之中的那些人们,
这样的两种我渴望不可及的生活方式,究竟哪种是有情调的。
又或者像我这样,什么也不是,半调子的,精神和口袋双空虚的人又算是什么?
我不停的追问自己,什么是情调,什么是情调,什么是情调……
我又想起了顾城,“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而我注定要用它来寻找光明”。
不知道,黑夜给了我的眼睛,我能用它来看些什么,寻找些什么。
我常觉得自己像个玩偶,而且是木头做的,所以从此有了木头脑袋这一说吧,
被现实的现实左右着,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的时候,被人牵去做了玩偶。
有如苦力般做着自己不喜欢又逃不掉的事,看着我向往的生活,
一点点的远去了,到再也找不回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什么就都没有了。
便开始放纵自己不再努力,囿于现状,到老去死掉。
也从此不知道情调何味……
我这才想起什么是情调,想自己所想,做自己所做,便是这世上最情调的情调,
旁人怎么看,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去了解和在意,只是我呢?
我想起了自己以前说过自己倒不如被扔在路旁做一个烂菜叶,
倒可以片刻的温暖贫寒人,真的,或许这样我才能真正发现还能稍许有的价值。
我不过是个例子而已,沧海一粟,不值一提,只是怕很多人像我这样,
不为别的,只为不要一生一世却无一点价值才好,
所以还是快快的去寻找一种叫做情调的东西吧,尽管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永远的不想知道,但我知道,那样至少不会像木乃伊一样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种真正的生活,无论旁人怎样想。
修炼
我跟朋友说过,自己就像被人扔在路边的烂菜叶,
梦想有一日被冠冕堂皇摆上桌面,被人欣赏,被人们类同鲍鱼鱼翅,摆放一起,
然而,却终归是梦想而已,连寻常人家桌面都上不了。
但,我有我的作用,最最辛苦和贫寒的家庭会把我拾回家,清洗干净,
煎炒烹炸,带给一家人快乐和满足。
而我于他们的意义远大过在荣耀桌面上被人用作清肠佐品的意义,
说实话,我爱自己这样的价值,烂菜叶也是我的追求。
然而这不过一个夏天而已,给了我太多的历练。
生在一个浮华的世面,从小到大,就像被关在玻璃柜里的玩偶,自己无法动弹,
却看清玻璃层外面的男男女女,包括最亲近的人,过来过往,喧嚣于世。
有时候我痛恨自己的凌厉和警觉,一点滴的细小也能让我发现很多,也许不该发现的。
于是,我一直在这里静坐修炼,看透身边各类禅宗,虽然我本无故事,
但想也修炼成人形,痛快游走人间,成就现在。
五年前来到这个寒冷的城市,我以为我可以忘却遥远的那个城市里的一切,
然而发现,忘却后仍旧到处充满着躁动,本以为可以在这里延续前半生安逸的生活。
有时候想,这是干吗呢,堕落,颓废还是不羁,我都没有资格。
我还在这边活着的时候,他们却在那边一个个消失掉,幻化成灰,
让我再也触摸不着,于是流泪,活着就要对得起自己。
收到冉冉死讯的时候,我在二姑家宽敞的阳台上嗑瓜子,
接电话,你知道冉冉吗?她死了?
恩?冉冉?不认识,我只认识一个冉冉,一定不是她。
是她。
其实我也知道是她,不然瓜子不会散落一地。
那年我见她时,神采奕奕的样子犹在昨天,可今天,她就没了。
她是我好朋友,但我没有流泪,我相信这个世界早有注定。
再然后收到杨阿姨死讯的时候,我开始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公平,
一个好好的阿姨,爱护我多年的阿姨,善良的要奉献自己所有的阿姨,
没了,转眼间的事情,癌症折磨了她很多年,就在她最最难熬的时候,
她还没有忘记给我量体裁衣,给我包我最爱吃的肉粽。
转身看到身边很多物什依然有她的味道,依旧善良着的味道,
想来我也并不是个凄惨的人,毕竟有人曾经给过我爱和爱的滋味。
走吧,你们,都走吧,不过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也许更美好。
渐行渐远——送姐姐
其实想写点什么送你,算是临行前,最后向你发的牢骚,
因为你一直都耐心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次次听我牢骚。
多年来,早已找不到被人呵护的感觉,唯有这次,真切的发觉,
你是我的姐姐,而现在我还必须平平静静的来写这些字。
其实相识确实偶然,然而相知却是必然。
这段日子,一直不好过,无论出逃还是守在原地看风景,
眼里的和身边的,都在一点点吞噬掉我原本善良和单纯的灵魂。
就这样,又回到两年前的我。
不知道是为了送你还是为了在这里自呓,亦或是只有你才能懂得。
你总说我静不下来,躁,我清楚,
可至少有你在这里的时候,我很安心,无论身体走到哪里,
都会有一只温柔的手拉我回来,回到我该回到的地方。
可你走了后呢?
其实,你该了解,我是重感情的人,不只是说说而已,
我曾经说过,我已忘却的干净,因为我说不出口,类似于下面的话,
对于过去的点点滴滴我从未有一时一刻忘却过,这是刻意的保留。
我早料想过我的日子大抵如此,在开始的时候和结束的时候,我都清楚的很,
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改变我,所以我不能伤害任何善良的人,
内心最最深处的那一点纯良品质时刻在提醒我。
所以姐姐,希望你能理解我,了解我,不要以为我是个坏小孩,
这样我良心才能安过。
最后,怀念下我们在一起的开心日子,我不惮于这么说,不会怕人误会。
那一日,一起在红磨房坐到打烊,看窗外人来人往,
仿佛看这世间人生百态,痛快淋漓。
还有那一日,酒吧中你拉我那一把,一生难忘,
身边朋友也多,却未曾有人有胆解救我于危难中。
还有那日,你带我去能量馆,直接导致我爱上这个小饭店,
后来频频去,带朋友,或是自己,每每都会很开心。
更有那日,你我路边找个烧烤店,流着汗呼哧服务员快点,
喝着和我们同样流汗的冰啤酒,相视,大笑,这样的生活未曾有过,
却痛快,开心无比,虽然一身汗,却感觉,这样才是生活。
还有所有那些日子,你我,还有他们,很多人一起出游,
留下的足迹里,你我同样并肩。
其实,相识时间不算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安详的感觉。
若你走后,真的再无人同我这样享受生活,单身的我们,有着同样的爱好,
喜与乐,喜欢的衣服款式和颜色都惊人的相同。
最后,只想说,无论以后会不会相见,生活源自开心,
都希望你开心,然后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不要勉强才好。
其实你了解我,这么说也许意味着,真的难以见到了。
我说过,我的记忆都会封存在文字里,这里,把同你一起的记忆,
都存下,日后想念就翻开来看,权作回忆,
不比有些人,也许没有感情倒是来的轻松和洒脱。
只是希望,这种存寄不要有利息才好,否则,真的会让我负载不下,
这太多的不舍与想念。
仅这些,送你。
生如红尘一粟
夜深了,胃开始疼了,仿佛例假,每天如此,
这个时候,我知道我也该给他写信了。
信写到尽头的时候,想必手指上也多了他的钻戒,
就这样嫁作人妇,真的好不甘心。
其实根本不懂自己是否快乐,每当天空暗下来的时候,
我都会想,想起若干年前有朝气的我,星星亮的夜晚,清澈的眼神,
然后想若干年后的我,老如橘子皮般干皱,坐在摇椅上读报纸,
身边是否会有人眯着眼给我摇扇,有吧,我只是个平凡的女人,
不应该有不平凡的生活,如大多数人一样,结婚生子是我的使命。
看看镜里年轻的我,眼角没有一丝皱纹,我知道自己笑的少了。
其实我很清楚,妈妈现在的样子就是未来我的样子,
作她的女儿,我很轻松,因为她完全不会让我读懂她,进入她的内心,
所以我不用知道她现在是否快乐,也不用去费心思哄她。
爸爸是被我用短信劝回来的,那样一个撕心裂肺的夜晚,
突然看透了世间所有的男人,恨也好哭也罢,毕竟女人不是我,
这个家庭需要男人,我得学会承担和维护。
在房间里哭了很久,身上的汗水一茬一茬的干了又湿漉漉,
几乎看不见手机的键盘,但我还是发了若干条短信给他,
告诉他,人的生命不过如此,一切欲望不过是心魔在作祟,
我不信你不留念,爱你一如既往的只有我们,你的家庭,如此云云,俗之又俗。
那一瞬间,我知道自己大了,仿佛看破红尘的是我,而不是当年的达摩。
他回来了,带着对下半生的疑惑和尴尬回来了,一切又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平静。
平静的让我恍惚,家里的一切明明是毁灭掉了的,怎么又会倒回去,
仿佛只是一个梦靥,像一面残破的镜子转眼平复如新,光亮照人。
外人眼里,我的家庭依旧光鲜,丈夫成就,妻子贤淑,女儿出息。
只有我自己懂得这个梦对我的影响,它短暂的决定了我今后的生活和家庭,
一个深爱我的男人说,洁,让我们一起忘掉,我会让你做个无比幸福的妻子。
那一刹那,我决定了,嫁他。
只想做一个世界上最平凡最普通的女人,如红尘中一粟,落到凡尘,
与他人并无不同,呵护自己的家庭和男人,呵护自己的生活。